9-5
清晨,与女儿一同去医院走了一遭後,亚丽就找了个藉口离去,迫不及待地立刻驾车返回旅馆.
她多么希望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,能为道格带来一份意外的惊喜,好化解一些他昨夜的愤怒.
昨晚令他失望,实非得己.
谁会想到下午五点多,正打算离去时,恬恬竟突然出现在医院里了?
平时也看不出她顾家的一面,这回她一心记挂著父亲的病,谁也没通知地就迳自搭乘飞机赶回来了,一见母亲提著手袋要外出的样子,就绷著脸问,你要走吗?
她怎敢告诉女儿,今天是她蜜月的第二日?怎敢告诉女儿,她己答应了她的爱人要去陪他共进晚餐?
她在恬恬冰冷的目光逼视下,变得十分渺小,渺小得不敢讲真话,她也不知女儿几时变得如此有威严的.
亚丽只有随便编了个故事说,不走,谁说要走?我只是想出去找人打听一下,看今晚能不能将你父亲转入私人病房.
但她心中??十二万分焦急,怎么告诉她亲爱的未婚夫计划改变了呢?她是多么不忍令道格受委曲呀!
趁恬恬在床边,自顾自地对昏迷中的父亲说些安慰的话时,亚丽赶紧出去打电话回旅馆.
听到她的声音,道格就喜悦得像个孩子似的说,你猜怎么?我这里万事俱备,只欠新娘.还说,他已换洗一新,叫了香槟,更买了一样漂亮的礼物给她,猜猜看是什么?
戒指吗?
答对了!订婚戒指.
他问,等你回来,我们先在房中开香槟庆祝,为你将钻戒戴上,再出去共进烛光晚餐,好吗?
亚丽闭上眼,说不出话,只觉得自己的心,已融化成一滩水了.
但这情深的男人,若是知道了今晚她无法赴约的坏消息後,会有怎样的反应呢?这真是她今生最难处理的事了.
她轻言细语地唤了声亲爱的,请听我说,恬恬回来探望她父亲的病,刚到,我走不开...看来今晚来不了...我得陪她吃饭...还得住在家里...对不起...我很抱歉...
道格喜悦的声音突然中断了,电话中传来的只是一片沉寂,如同进入了冰河时期一样,他的热情给冰封了起来.
亚丽只有不断地解说,亲爱的,我该怎样才能让你知道我有多么深的歉意呢?...今晚我必需陪伴恬恬,她虽然表现得很坚强,其实是十分悲伤的...我看出她哭过,她的眼皮很肿...你能原谅我,体谅我的苦衷吗?...好在我们将来的日子还很长远,不在乎这一朝一夕,你不介意吧?...
道格突然打断她的话,冷静??又遥远地问,你知道你是在对我们的蜜月爽约吗?
不是爽约,只是希望延期...
你确定你是无怨无悔地要这样做了?
当亚丽再想继续解释时,??被他阻止了.
一瞬间,他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,将与她之间的距离拉得十分疏远,他冰冷著声音说,够啦!不用再多解释,我己经了解了,跟著,就将电话挂上.
自那以後,她又接连打了几次电话去旅馆,??怎么也无法再与他取得联络,她知道这回他真的生气了.
一夜无眠,现在她巴不得立刻飞去旅馆,带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,好浇熄他心中的怒火.
出了电梯,走在旅馆的长廊上,老远就见到他俩的房间门正开著,一位身穿海蓝色制服,外罩白色长背心,头戴白色小帽的女服务生,正将房中一束束的玫瑰花往垃圾袋里扔.
她踏著碎步,飞快地上前问,为什么将花撤走?它们不都还很新鲜,正开得艳丽吗?丢了多可惜!
女服务生十分困惑地望著她回答,夫人,客人己退房,我们要打扫清洁,留著这些花没有用,你若喜欢,可以拿些去.
像头顶中了一记闷棍似的,亚丽突然觉得晕玄起来,浑身肌肉也失去了力量,她快要虚脱了.
她不信道格会这样无情,那钻戒和香槟呢?那桦树吹得哗啦哗啦响的红顶白墙小屋呢?难道也都落得如同这些可爱的玫瑰花一般的下场?
她靠著墙壁,不让自己倒下来,嘴里却禁不住地喃喃自语,退房?为什么退房?
服务生回答,不知道,夫人!
有没有留下口讯什么的?
不知道,夫人!或许你应该去问楼下柜台.
来到楼下,前天晚上住进来时就打过照面的柜台副理,见了她就说,这里有封麦先生留给你的信.
她接过信封,立刻找了张沙发坐下,这才将信取出.打开一看,竟是上次在白鲸餐馆她没拿走的那首他为她写的歌曲:
离别的时刻己来临,
不要用哀伤说再会,
只因你将成为一首歌,
永远迥旋我心中,
.........
字迹在她的泪眼中开始摇幌,愈变愈模糊,她努力衔住,不让泪水滴落,然後将歌词摺好,放进皮包里去了.
脱稿於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一日於加拿大雪伍德城